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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08 08:21:11
得家庭與工作之便，從童年到中年，我一直都住在校園里。每到夏季，房前屋后，蟬聲起伏。此時，正值暑假，我在蟬聲中，獨享一片輕松。
自然界的許多安排，似乎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卻看不到誰在思誰在慮，除了接受，別無選擇。你會發現，除了這樣，沒有更好。花在春天里開放，蟬在夏天里鳴叫，葉在秋天里落下，雪在冬天里飛舞，就是四季最美好的樣子。
牛頓發現萬有引力定律，然而，晚年的他，陷入宇宙第一推動力的困惑。科學解釋不了的地方，神學開始出場，最終，牛頓走向神學，走進靈魂深處。偉大如愛因斯坦，遇到同樣的困惑。其實，科學到達不了之處，豈止神學出場，文學和藝術也登場。科學是往外走，征服世界；文藝是往里走，安頓內心。人類初期，矇昧無知，面向自然，心生恐懼，衍生各種宗教崇拜，形諸各種妖魔鬼怪，焦慮的靈魂得以慰藉。
由農耕而入工商，科技愈加發達，自然支配力愈強，人類并未因此減少焦慮，戰爭焦慮，婚姻焦慮，生育焦慮，購房焦慮，升遷焦慮，健康焦慮……焦慮形形色色接踵而來，科技沒有讓人類更快樂，卻讓人類產生科技可安排一切的沖動，直接如試管嬰兒。文藝也被科技提煉和統攝，成為可復制可推廣的套路，在城市各種培訓班里，流水作業般批量生產。于是，文章里大多讀到的是千篇一律，難以聞到靈魂摩擦肉體的焦味；畫作里時常看到的是大同小異，很少觸碰到生命被扭曲的大小痛楚。終歸一理，科學可復制，生命獨一無二。
考古發現，從未受過科學訓練的原始人，他們的舞蹈、音樂和壁畫，古樸自然，系生命本真的樣子，他們是天生的文藝派，不用裝文藝。工業革命以來，科技成為衡量發達與否的重要指標，其簡單化的后果，就是拿科技演進的物質成果論高下，西方殖民主義就此展開，骨子里的傲慢與偏見盡顯其間。用科技標準評價文藝，文藝必然被逼上物盡其用的路。真水有無味之味，文藝有無用之用。
蟬鳴解不了渴，充不了饑，然，在蟬鳴里，我聽到了童年的快樂，聽到了青年的焦慮，聽到了中年的寂寞。我在意每一聲蟬鳴，科技突飛猛進的時代，蟬鳴時刻提醒我，這個世界仍有科技抵達不了的地方，蟬鳴里有禪意。黃昏時，樹上的蟬叫得更響，我看著樹梢上的月牙，腦海里閃現顧城十二歲時的《星月的由來》——
樹枝想去撕裂天空，
卻只戳了幾個微小的窟窿，
它透出天外的光亮，
人們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