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基于中外合資企業股東組成的特殊性，法律規定董事會為合營企業的最高權力機構，決定企業的一切重大事宜。值得思考的是，在合營企業董事會會議的出席人員或會議形式不符合法律、章程規定的情況下，所作的董事會決議是否有效？若為無效決議，則基于該決議與其他企業所簽訂的合同的效力又如何呢？上述問題曾存在較大爭議。在本案中，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給出了相對明確的裁判觀點，值得關注。
案情概要
某信雨具公司是一家中外合資經營企業，企業類型為有限責任公司。公司章程規定：董事會是公司的最高權力機構，決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董事會由5人組成；董事會決議必須有三分之二的董事參加通過，否則決議無效。
2008年1月，某信雨具公司作出一份《董事會會議紀要》，將公司以行政劃撥方式取得的一塊企業用地的土地使用權及地上房產轉讓給龍某泰雨具公司。該《董事會會議紀要》經“到會董事”何某興、施某界、王某勇（法定代表人）簽名，并加蓋了公司印章。在此基礎上，王某勇代表某信雨具公司與龍某泰雨具公司簽訂《房地產轉讓協議書》并加蓋公司公章，將涉訟房產無償轉讓給龍某泰雨具公司。事實上，在該董事會會議召開期間，何某興、施某界均非某信雨具公司章程記載或工商登記的董事；而王某勇除了是某信雨具公司的董事外，還是龍某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某信雨具公司認為《董事會會議紀要》應屬無效決議；《房地產轉讓協議書》非公司的真實意思表示，亦屬無效；龍某泰公司通過上述虛假文書將某信雨具公司名下的房地產轉移至其名下，該行為嚴重損害了某信雨具公司的合法權益。故向泉州中院提起物權確認糾紛訴訟，請求確認土地使用權及房產轉移行為無效并要求龍某泰公司返還涉訴房產。
本案經泉州中院一審審理認為：1、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資經營企業法實施條例》第三十三條及某信雨具公司章程有關“董事會決議必須有三分之二的董事參加通過，否則決議無效”的規定，由何某興、施某界參加及簽名的《董事會會議紀要》為無效決議。2、龍某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勇系某信雨具公司董事，依法對某信雨具公司負有忠實義務。但其違反某信雨具公司章程規定，與無權參加公司董事會的人員形成無效的董事會決議，并在此基礎上簽訂《房地產轉讓協議書》，將涉訟房地產無償轉讓給龍某泰公司，該行為損害了某信雨具公司的合法權益。基于無效的《董事會會議紀要》而形成的《房地產轉讓協議書》雖加蓋某信雨具公司公章，但不能認定為某信雨具公司的真實意思表示，依法應認定為無效。3、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二）、（三）項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六十一條之規定，龍某泰公司將屬于某信雨具公司所有的涉訟房產及土地使用權轉移至其名下的民事行為無效，應予返還。判決后，龍某泰雨具公司不服上訴至福建省高院。
福建高院二審審理后認為：1、《董事會會議紀要》雖加蓋某信雨具公司印章，但出席會議人員除王某勇外，其余兩人既非某信雨具公司經批準的董事會成員，也沒有證據證明系經某信雨具公司股東委派的董事會成員。該《董事會會議紀要》因不符合某信雨具公司章程及法律規定，原審法院認定無效正確。2、基于該無效《董事會會議紀要》而簽訂的《房地產轉讓協議書》雖加蓋某信雨具公司印章，亦不足以認定系某信雨具公司的真實意思表示，原審法院認定該協議無效并無不當。3、龍某泰公司基于無效的《董事會會議紀要》及《房地產轉讓協議書》而取得某信雨具公司的房地產沒有合法依據，應予返還。
福建高院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典型意義
1、有限責任公司的最高權力機構一般為股東會，而基于中外合資企業股東組成的特殊性，法律規定董事會為中外合資企業的最高權力機構。從本案來看，普通公司與合營企業的最高權力機構所作決議的對外效力存在一定差異。比如，公司法第十六條規定“公司為公司股東或者實際控知人提供擔保的，必須經股東會或者股東大會決議”，該規定為管理性規范而非效力性規范，即違反該規定提供保證仍不構成無效。而本案審理法院均認為合營企業董事會決議不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規定的，應屬無效決議，并且居于該無效決議對外簽訂的協議亦屬無效。
2、《公司法》是對公司的法律地位、組織關系、公司設立變更終止等組織行為進行一般性規定的法律；合營企業法及其實施條例則是針對中外合營者在中國境內共同開辦的合營企業作出特別規定的法律。因此，涉及合營企業糾紛案件審理時，如發生《合營企業法》與《公司法》的法律適用爭議，應優先適用《合營企業法》；如合營企業法及其實施條例未作具體規定的，則應當援引《公司法》。本案所涉主體某信雨具公司系合營企業，法院依據《合營企業法》與《合營企業法實施條例》審理本案，不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立法法》的相關規定。
案例來源
（2014）閩民終字第1211號
原文鏈接
http://wenshu.court.gov.cn/content/content?DocID=0f2d582d-8ce8-42f7-93eb-b89765e2ae18&KeyWord=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
作者：張敏
